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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道闻广陵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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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明月阁”这三个字,乍闻之下,大多数人的猜测,应当是古楼或者书斋之类的清谈之地。课外书阅读网

    实则此地与清谈二字大相径庭,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,清谈之所重在风雅无比,而明月阁却风月无边。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,恐怕没有人会猜到明月阁是一处温柔乡,读书人口中的勾栏之地。

    明月阁之名取自“明月映山河”,很难想象在如此偏远的明城,会有这么个名字风雅,实际更加让人流连忘返的妙处。

    作为明城最大的销金窟,明月阁之所以能够冠绝全城,屹立不倒数十载的原因,自然不会只在于阁内那些俱是国色天香的曼妙佳人,更有许多擅长琴棋书画诗酒茶的淸倌儿,可为红颜一掷千金博个**一刻,也可学那风流写意的儒生,与淸倌儿品茗手谈,坐论风雅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羁押明城的那批亡国流民中,明月阁更是花了天价,买下一些昔日金贵无比的亡国妃嫔、淑仪之流,又豪掷万金,将她们生生培养成了明月阁的“镇阁之宝”。明城虽然远远比不得瑶苏城那般富饶,可城中世代簪缨的豪门权贵、巨贾之家的膏粱子弟着实不少,为了一亲这些用实打实豪奢万金“砸”出来的花魁香泽,挥金如土之辈大有人在,光是这些人的开销就足以让明月阁日进斗金。

    纷扬小雪中,一辆普通的双辔马车缓缓停在明月阁前。

    身穿黑衣的宋蠹抬起头,看了眼出自名家之手的鎏金牌匾,尚未开口,仿佛已经提前预知的薛晋安已经掀起帘子,慢悠悠走下马车。

    用上了年头的整块黄花梨木,雕制而成的气派大门前,站有两名唇红齿白的白衣小童,专事迎客。明月阁的待客之道一向都是客未进门、热切而迎,可这两个小厮一来远远瞧见那马车普通至极,身边更没有随从,富贵人家哪会这般寒碜出行?就理所当然以为是哪家寒门子弟;二来外边儿冷风实在冰凉刺骨,阁内又温暖如春,自然也就少了那份接待的热枕之心。

    这会儿一见下车之人,两名小童俱是大惊失色,忙不迭迎了上去。明月阁平时接待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,对于城内的大人物自然如数家珍,如何会不认识臬台大人?两名小童一边埋怨自己眼拙,一边担忧无比,这位宛如一城之主的臬台大人,若是嫌弃招待不周而大怒,他们两个小小仆役哪里吃罪得起?虽然内心惶恐不已,两名小童却也只能强堆笑脸,齐声恭敬道:“恭迎臬台大人。”

    薛晋安不以为意,微微点头,随着两名小童进了阁内。黑衣宋蠹没有跟着进去,薛晋安知道他一向不喜勾栏场所,也不强人所难,便由得他坐在马车上。

    明月阁作为整个明城首屈一指的风月之地,无论是楼阁外观、雕饰布置方面皆是下了不小的本钱。大厅用材都是精心雕琢的黄花梨木,帘饰用的是那最好的金丝绸缎,便是待客的桌椅,也俱是难得一见的乌木打造。

    薛晋安刚踏入富丽堂皇的宽敞大厅内,耳畔就传来一片莺声燕语,入目处皆是红粉佳人,还有众多来此寻欢作乐的膏粱纨绔,一个个放浪形骸,满脸**之色。

    薛晋安皱了皱眉头,还没等他压下心头不快,远远便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,“臬台大人大驾光临,明月阁上下蓬荜生辉,妾身有失远迎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
    声音由远及近,清脆婉转,悦耳如风铃摇曳。

    说话的女子身材高挑丰润,身着一袭淡绿色华贵锦衣,雍容而不艳俗,眼眸含春,一双新月似的弯眉高高挑起,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,款款而来。

    整个明城都知道臬台薛晋安不喜狎妓,来明月阁的次数极少,而且不是听那名伶抚琴,便是与淸倌儿手谈。虽然只是寥寥数次,薛晋安却对这个难辨年龄的女子印象极深,不是因为她姿容姝丽,也不是因其足以令登徒子垂涎三尺的腴美身段,实则女子名义上是**伶人的鸨婆,实际却是背后执掌明月阁生杀大权的当家主子,再则与人相处之道极其妥帖,让人如沐春风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堪称八面玲珑。

    身段玲珑浮凸,处事也玲珑剔透,因此被人唤作玲珑夫人的柔媚女子言笑晏晏,先给薛晋安施了个万福,柔声道:“薛大人今日前来,妾身未曾远迎,实在失礼,大人若不嫌弃,不妨让妾身备上一桌美酒佳肴,亲自款待大人。”实际上有资格让女子亲自款待的人,在整个明城都屈指可数,不是达官便是显贵,臬台薛晋安自然算是一个。

    薛晋安微笑道:“玲珑夫人不必多礼,本官这次来明月阁,其实是要拜访一位客人。”玲珑夫人眨了眨秋水长眸,欲言又止,薛晋安也不再跟她绕弯子,直接点破,“那位客人说他这几天宿在毓秀苑。”

    玲珑夫人顿时了然于心,轻点螓首,微笑道:“是妾身唐突了,薛大人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明月阁有数重院落,那些个风韵极佳的百花之魁,就被分别安置在不同的院落里,各自院子布置也风格迥异,有些妖娆暧昧,有些豪奢夺目,有些则清新可人,这些院落的主人性格,似乎通过院子装饰便可一叶知秋。

    当然还有些简朴素雅的院落,毓秀苑便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毓秀苑的主人是一位当家清伶念奴儿,气质如芙蓉出水,清丽绝伦,而且此女极擅音律,在花魁众多的明月阁,也能稳稳当当占得一席之地。念奴儿平时不屑与那帮对豪贵争宠献媚的同阁姊妹为伍,只愿意接待心有灵犀的知音之士,明月阁的背后大当家玲珑夫人,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从来不去强行约束于她。对此,实际上是贱民身份的念奴儿一直心怀感激。

    前两日忽然被大掌班告知有贵客要下榻毓秀苑,这让自视清高的念奴儿如何愿意?只是还不等她想出推脱之词,大掌班就不咸不淡提点了一句,说这是玲珑夫人的意思,夫人说如果念奴儿不愿意,也不强求,但要即刻遣人毁去绿绮琴,从此将她禁足毓秀苑,不得踏出半步。

    爱琴如命的念奴儿如何舍得心爱之物被毁,更何况玲珑夫人平日待她极好,这次恐怕有难言之隐才如此行事,心性甚高的念奴儿也只能擦去委屈泪水,听从夫人安排。

    谁知一连两天,念奴儿连那位贵客的影子都没见到,听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所说,那客人只是在毓秀苑偏房下榻,没有要来一亲芳泽的意思,甚至不曾出过房门。这让气质如芙蓉的念奴儿松了口气的同时,又有些郁郁难安,只盼那位贵客住了几天,便赶紧拍**走人。

    不料今日那位客人一反常态,吃过早饭后忽然跟婢女提及,想要鉴赏一番明月阁抚琴仙子的天籁之音,才算不枉此行。念奴儿心有忐忑,又想起玲珑夫人的吩咐,无奈之下只得让婢女将那位客人请入待客堂。

    毓秀苑的待客堂极为清雅简洁,堂正中放有一张鹅黄八仙桌,寥寥数椅,桌子不远处放置一张乌木琴榻,仅有一道高大桃花屏风将琴榻与桌子隔开,堂内四角放有四只玉鹤香炉,燃着从千里之外运送过来名贵之极的沉香。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。

    待客堂已经有些日子未曾接待过客人了,但是所有的布置都光洁如新,让人见之心喜。

    念奴儿轻轻搂着用柔软绸缎细致包裹的绿绮琴,聘婷而来,这把绿绮自幼时起便陪伴她许久光阴,早已成为她此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念奴儿甚至极其反感其他人触碰绿绮,哪怕是贴身婢女都不允许,宁可自己抱着略沉的琴身。

    待客堂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酒菜,那位客人暂时还没有过来,念奴儿便先去桃花屏风后,将绿绮小心取出,用仙翁法按合调弦。

    片刻后,房门被轻轻打开,念奴儿隔着屏风隐约看见一道修长身影,随着婢女一同入内。等到那道身影挥退婢女,走到桌旁坐下,念奴儿这才轻挑纤指,覆上绿绮,顿时传出一阵清冽琴声,如潺潺流水,在待客堂内缓缓流淌。

    她所弹的曲子正是名动天下的《广陵散》。

    传闻此曲乃千年前一位大儒的遗世之作,绝唱千古,韵味绝伦,曲调神秘之极。天下琴师无数,而能将此曲演绎传神的,却屈指可数。念奴儿自幼习得此曲,倒是自诩可以得其精髓六七分。

    琴声铮铮,清冽无双,绿绮本就是名琴,再加上念奴儿出众的琴艺,一曲《广陵散》,端的是纷披灿烂,戈矛纵横。

    一曲终了,念奴儿将**似葱的手指轻轻按在弦上,轻轻闭起眼眸——这是她每次抚完琴的习惯,会在心里重新回忆一遍自己方才所弹,以便找出不足之处。

    屏风外传来一道清朗嗓音,略显惫懒,“久闻姑娘琴艺无双,今日得闻,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过这曲《广陵散》,曲调浩然气太足,以清辩辞致,弹宜和缓,拨刺尤宜平静,抑扬顿挫,起伏虚灵,细心静作,才有神奇之韵。姑娘是女儿身,而且今日胸臆未平,窃以为还是适合弹奏《唱晚》之类的清调。”

    一席话说得闭着眼睛的念奴儿又惊又喜,喜的是此人对于她琴艺的点评一针见血,甚至可以引为知音;惊的是他竟然能从琴音中听出自己心头那一点点的不平之意,实在是出乎意料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眸,缓缓道:“公子见解独到,奴家受益匪浅,当行一大礼。”

    那人在屏风外蓦地大笑道:“我可不是什么公子,我老啦,姑娘就算叫我一声‘老不休’也不算过分,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笑声未散,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,一道柔媚声音透门而入,“妾身失礼打搅了,叶道长,薛大人请与一叙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正是和薛晋安一同前来的玲珑夫人。

    念奴儿听见夫人说话,心里又是一惊。

    怎么,这位贵客居然是个道士?

    道士也会来粉门勾栏……寻欢作乐吗?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本书籍由课外书阅读网(www.kewaishu.info)搜集整理,更多好看的书籍请访问http://www.kewaishu.info/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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